那故乡的fong

　　我这人早熟，当年还在青春期的时候就领先时代走起了怀旧的路子。在学校上过晚自习，我背着书包蹬上自行车便驰骋在橙黄色路灯辉映下的小县城街道上，边蹬着车子边扯着嗓子喊出来的往往是一句《故乡的云》：我曾经豪情万丈，归来却空空的行囊……其实呢，十几岁的小屁孩儿，有什么豪情万丈？行囊里装的都是数理化，又何曾空过？《故乡的云》由费翔在春晚上唱红是在1987年，那时我还小，但也会唱这歌了，印象中还多次应邀在亲朋好友面前表演，尤其是高潮处的两声呼喊：鬼来吧！鬼来哟……

　　现在的我当然知道这歌词该是“归来”而不是“鬼来”，当时却真以为这就是首恐怖歌曲。后来在网上看到别人总结的最容易听错的歌词，这句就名列其中，看来当年听错的也不只是我一个。戏曲和曲艺行里出现这种情况有个术语，叫做“唱倒了字”。人们常说“字正腔圆”，“字正”指的就是不倒字。简单点说，把一个字的读音唱成了另外一个字，就叫唱倒了字，这往往是因为旋律唱腔的设计和词句的音调不协调导致的。京戏《二进宫》里那句“怀抱着幼主爷把国执掌”，我以前老唱成“怀抱着幼猪爷把国执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上热爱劳动到养猪场体验生活呢———这就是唱倒了音。例子还有很多：当年有首《信天游》，“我低头，向山沟”常被听成“我的头，像山狗”；萧亚轩唱《爱的主打歌》，我一度听得很纳闷，因为怎么听怎么觉得她唱的是“爱的猪大哥”。

　　老北京土生土长的曲种是八旗子弟间流传的单弦八角鼓，由于都是以北京话为标准，对倒不倒音的要求就更严格一点。我就曾听过一位唱单弦的老师大发感慨：您听听，现在这唱歌唱戏的都不懂阴阳上去了，听着就不是个味儿啊……

　　最早唱《故乡的云》的是台湾歌手文章，仔细听他的那一版，“当身边的微风轻轻吹起”里的“风”字，唱的是标准的普通话———feng，到了费翔那一版里就已经是照南方的发音唱成fong了。曾在一本讲汉语语音演变的书上读到，“风”字最早是读fong，后来，北方游牧民族学用汉语，可草原上地广人稀，隔远喊话时读fong不够响亮，逐渐就读成了feng。后来民族融合，北方语音成了发音标准，feng才成了正音。

　　不过，最近几年的歌手，不论港台人还是大陆人，碰到风、梦之类的字，好像反倒是唱作（或读作）fong、mong的更多了。有人说，这是因为语言从来都嫌贫爱富，现在都学港台腔，台湾歌手努力地念准feng字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或许有道理，不过，何必这么较劲呢，您就权当是生活状态变化导致我们不需要feng这种响亮的读音，所以fong就又自然演变回来了呗。

　　不是东fong压倒西fong，就是西fong压倒东fong———历来如此嘛，咱又不是没见过。

　　东东枪：专栏作家、网站编辑。专栏文字散见《新快报》《南都周刊》等报刊。

　　断魂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