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湖 颜巧霞

  新

  忽一日鸣蝉停住了聒噪的口，顽皮的孩子寻也寻不着它们的踪影。阳光敛了暴躁的性子，温柔款款地照在身上。风的手拂过来，有一丝凉爽的冷意。天变得很高很蓝，纯净的蓝，洗过一般。偶尔有一两朵白云鱼般悠游在无边无际的蓝里。白云美得像梦，会过日子的女人暗暗思忖，这云朵扯下来就是一床松软的棉被啊！馋嘴的孩子想，这无数支棉花糖，怎么吃也吃不完。农人们盼着的秋天来了！

  家乡是平原，多种植稻谷、棉花、大豆，也栽桃种梨、植桑养蚕。最令人叹为观止当然是那成片的稻田，秋的大手一挥，手指所染处，葱葱绿绿转眼成金黄的海洋，秋风拂过，谷浪翻滚，波涛起伏，一波一波地涌上眼前，也把快乐递上农人的心。他们知道能收割了。那会儿，还是手工劳作，镰刀霍霍磨好，放在门后备用，走到田头扯一支稻谷，把谷粒放在牙齿上一嗑，谷粒坚硬如小石子，水分浆汁都被秋的手挤干。这就能开镰了，一家呼百家应。男人女人都甩开了膀子，挥舞着镰刀，这哪里是收割简直像龙舟比赛，一块田就是一方舟，手握镰刀的农人们是最有力气的选手，辛劳里伴着快乐。

  收获从来都是一场盛宴，棉花地里，采摘好的棉花，堆成小山样的一堆，温暖了严冬的梦！花生地里的落花生像星星累累数不清，菜园里的南瓜，一个一个又一个，占了半个仓房……

  放眼打量家乡这秋天的原野，《桃花源记》中的一段不经意泛上脑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有客来，便要还家，设酒杀鸡作食。

  大诗人陶渊明的旨意该是春天吧，而这分明是我家乡秋天的境况，春天母亲抓的鸡雏都已长成大个头了，一边在田垄边吃着农人落下的稻穗，一边悠闲地咯咯叫着。但凡有客来，也不用去集市，抓一只蒸了吃或炖了鲜美的鸡汤来。

  秋天最幸福当然是孩子们，在阡陌上撒开腿追逐嬉戏，饿了噌噌噌爬上老木枣树，摘下一兜的枣，呼朋引伴地卖弄，枣子真甜。更有趣的是架起柴火在野地里烤红薯，红薯的香味四野漫溢。远处屋舍里炊烟袅袅升起，露水攀上叶头，暮色里传来母亲焦急的叫唤声，这才慢悠悠晃回家去。母亲窝在心上的责备，因看见鼻下一抹晶莹的鼻涕而烟消云散。末了，她温柔地说一句，天凉了，快去加一件衣！

  推开记忆的门，从光阴里溯回，去看从前的秋天美得不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