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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1年11月3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下一篇 4 >>返回首页
手艺人

  □兴化 朱秀坤

  碧水萦绕的村庄,房前屋后皆是树,任它肆意生长,招来喜鹊、黄鹂、斑鸠、白头鹎在上面筑巢,叽叽喳喳唱得欢。树长成了,正好打家具,做桌椅,当桁条,修门窗,家里若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嫁妆都不用愁。选几棵老榆树、香樟树、白果树、苦楝树就成。钉子槐易蛀,得浸到水码头上,浸它半年,捞上来,剥了皮,露出一身洁白的犍子肉,剖开,正好打一张小饭桌,每日里吃饭,似还能闻到槐木间溢出槐花的清香。

  姐夫是个木匠,哥也是木匠,他们师徒二人一个拿凿子凿,一个用锯子锯;一个用卷尺量,一个就拉出墨斗里的墨线,轻轻一弹,在木板上画上一道黑线,取了吉普车似的短刨子,沿了黑线,就刨上了。小小的吉普车,来来回回,前前后后跑上几趟,木头露出了水波似的木纹,刨子又似变成小船在水波上行驶,如一只长了翅膀的蜻蜓,在蜻蜓点水了。无论是车是船还是会飞的蜻蜓,一下一下,刨齿下就像长了舌头一样,那舌头越伸越长,很快翻卷成大波浪一样的刨花。如不用手扯一扯,薄薄的刨花会没完没了地卷下去。

  这时若是在院子里劳作,满院都是木头的清香,若是在树阴下,那清香中必还带了些树叶的清凉。刨齿下的刨花越来越多,不只是开满了脚下,还无休止地往上堆,往上涌。远远一看,哥与姐夫倒像是升腾在云朵上的两个人了,偏那云朵还是清香的,还在翻卷成一朵朵大牡丹大玫瑰大菊花。他们却大汗淋漓地沉浸在劳作的快意之中,心无旁骛地沉迷于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里。

  就这样,刨齿极具耐心地一层层褪去了木头轻纱般的衣衫,木头心甘心情愿地将自己一层层打开,这时你会发现,木头的肌肤真的好极了,光洁,润滑,油亮,还有着好看的脉络,而且木头的记忆也好,复印机一样,将流进木头的每一滴细流,每一片日月,每一阵清风,每一段时光,都以木纹的形式,忠贞不二地刻录下来,哪怕你曾经在树上钻过一个洞,木头也会将撕裂的痛楚呈现出来,让你脸红愧疚……

  若说刨子能让木头开出花,那么锯子呢?我说,锯子能叫木头下场雪。

  一根长木料,除了当房梁作柱子,一般而言,总要断开的,有时还要断上几截。大齿锯锯的是大木料,小齿锯则锯小木料。无论大齿小齿,总是一排钢齿,咬上去,来回一拉,再一拉,木料就轻轻地下起了雪,伴着雪花的还有木头的清香。那香味真是好闻,幼时,我特喜欢闻木头的芳香,那种气味总是沁人肺腑,让人想到无边的森林或旷野,旷野上有一排排枝叶葱茏的参天大树。而当我看到锯木料时,随了“沙沙沙”的锯齿摩擦声,细雪一点点落下,甚至还有点点雪花飞扬起来,飘在哥或姐夫的发上、眉上、衣服上,他们只专注于手中的活计,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为“雪人”。锯子依然在“沙沙”啮咬,细雪继续飞扬又撒落,在木头洋溢的清芬里,我不知它们到底是疼痛还是欢愉。

  然后,木料与木料,经了榫与卯的媒介,再让斧头一撮合,光刨轻轻一修,哄一哄,劝两句,原本不相干的两株树、够不着的几根枝、八竿子打不到的一堆木头,就成了一家人,生生世世在一起,恩恩爱爱过一生了。

  原本是房前屋后的几株树,树上还有鸟巢,树下还有猪羊,如今却成了方方正正的箱与柜,成了站立的橱与蹲着的桌,成了睡觉的床或座下的椅,成了关闭的门雕花的窗,除了它们仍散发着木头的清香,一时间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有种魔术的感觉。

  事实上,只要有合适的原材料,每一个怀揣匠心的手艺人都能变出精美的器物或工艺品,谁又不是伟大的魔术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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