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武汉 刘中才

  入秋后，天气慢慢转凉，斜风细雨敲打在深夜的窗前，敲打着远方的伊人，心禁不住颤颤的，忽然就有些想家了，仿佛这些年积攒在床头的时光，一下子失去了重心，没有片刻的准备和矫情，倏忽间滑落到了指尖，执拗而又决绝。

  前几日，母亲从乡下打来电话说，城南的木槿花开了，可着劲地生长，花期还早着呢，回来看看吧。千里之外，我在电话里笑笑，不语。似乎城南的木槿花不管如何绽放，也开不过心头的那缕情愫。良久过后，母亲复又念叨，村前的那片银杏树老了，你若再不回来，叶子恐怕就要落了。再度听着母亲的声音，我照旧无言以对。

  有些年头没看到过城南的木槿花了，不知它们是否还会像从前一样热烈奔放，在百花凋零的秋风里，摇曳一身的粉黛，引得初情的少女走出闺房，倚栏凭望。亦不知陈年的木槿树下，那一段久违的邂逅里是否挂着去年秋夜还未消融的霜？至于村前的那排不温不火的老银杏，一别经年，在渐行渐远的颠沛流离中，想必她已经忘却了。

  我总对自己说，忘就忘了吧。都是匆匆过客，何来的心怀挂牵呢？桌上那碗熬了一宿的莲子粥，不知凉了多少次，你不是依然没有动容吗？且听笛声随风去，莫在心田插柳枝。你既已远走，就算回头又能怎样呢。

  可总是心有不甘，因为那个时候并不是这样。那时的你还正年轻，点绛的朱唇，高梳的发髻，的确良做的蓝色碎花长裙在河池下影影绰绰，像极了《诗经》里的窈窕淑女。那时的岁月还很长，生在南河里的青藻，乳白色的根茎被流水磨洗得晶莹明亮，有人采了蒲苇的叶子铺成一条凉席，躺在零落着碎石子的河岸边打盹儿，不知疲倦的归鸿擦过落日西下的楼头处，待到秋凉才肯南飞。

  如今，鬓颜微霜，筋骨松垮。时光老了，秋光也老了，那个娉婷婀娜的镜中人在转瞬即逝的流年忆梦中或许还唱着江南的曲调，在铺满萧萧落叶的九曲桥上望穿秋水，想必她也感叹着明月为何隐匿在了竹窗外，掀开帘幕百般寻觅，最后寻到的唯有在院子里走路的风声，以及那落了老银杏叶子的满地枯黄。

  我想念城南的木槿花，它又开了，热烈、奔放，赤裸着，陶醉着，如浴中的处女，含苞待放。

  我亦是想你了，没有来由，只是刹那间的一个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