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从小把我爸过继给别人，奶奶一直很内疚，她在我身上加倍弥补对儿子的亏欠。而我却亏欠了奶奶更多：小时候不懂事惹老人生气，嫌弃她给的零食不好吃，最后甚至因为我的疏忽让老人抱憾终生……

　　刚出生的小儿子过继给了别人

　　我的奶奶毛小英，1924年出生在溧水一个贫困的家庭。据说，因为长辈重男轻女，奶奶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小小年纪就整天在地里忙活。16岁时，她在村子附近挖河泥时，认识了我的爷爷。第二年，两人就成了家。

　　爷爷奶奶共生育了两儿一女，我的爸爸是老三。我的爷爷共有兄弟3人，爷爷是老三。他的二哥也就是我二爷爷一直没有生育，提出要把我的爸爸过继给他，善良的爷爷奶奶同意了。可惜没多久，二爷爷就去世了，剩下二奶奶一人拉扯我爸长大，日子过得十分艰苦。在我开始记事时，我家的房子就是最破的。爷爷奶奶家的子女们都盖上了大楼房，而我们一家和二奶奶还挤在一个破旧的小土房里。为此，奶奶一直很自责，觉得没让自己的小儿子过上好日子。

　　奶奶收留了没地方睡觉的我

　　我出生在1985年的冬天，所以小名叫“冬冬”。因为家里穷，我连睡觉的地方都发愁。我家的小土房共有3个房间，一间是厨房，一间二奶奶单独住，一间爸妈带着我住。自从妹妹出生后，房间太挤，我开始跟二奶奶睡。可因为那时候调皮，晚上睡觉爱踢被子，二奶奶常常睡不好觉。她为此常常责怪我。终于有一天，她吃不消了，把我送回了爸妈那里。

　　我的亲奶奶听说了这件事，便过来要我过去跟她睡。我知道，她是住在大伯家的楼房里。晚上我开心地跑到大伯家，这才发现，原来奶奶住在一、二楼之间的小阁楼里。睡觉时，我们一人睡一头，奶奶把大部分的被子让给我。就这样，我跟着奶奶住了将近2年。

　　在此之前，我跟奶奶从来没机会相处过。

　　大姑给她20块，她分给我18块

　　奶奶当时已有68岁，身体却比村里同龄的老人差很多。她大概1米6的个子，却只有60多斤重，全身都是皮包骨头。那时她已经干不动什么活儿，牙也掉得差不多了。家人都让她多吃点营养的食物，她却一直固执地就着辣椒酱下饭，顶多加点青菜。我知道，那是因为她几乎嚼不动其他食物。后来我才知道，奶奶之所以这么虚弱，是因为她以前还生过9个女儿。

　　我的大姑妈当时家里条件不错，对奶奶也很孝顺，她每周都会给奶奶20元钱买营养品。可奶奶把18元钱都给了我，自己只留2元钱买豆腐干。豆腐干买来，和辣椒酱一起煮，煮得烂烂的，就算是一盘好菜了，够她吃三四天。当时我不太懂事，总是高高兴兴拿着钱去买零食。当时5分钱就能买一个烧饼，我也成了班里的“小财主”，常常花钱请大家吃东西。

　　奶奶71岁那年摔伤了腿

　　印象中，在大人们面前，奶奶总是板着脸，一副严厉的样子。可对我，她始终和颜悦色，从来不说一句重话，只有小学3年级时，她曾经发过一回脾气。当时，班级里流行一种“砍铜板”的游戏：将一枚铜板放在砖头上，用一个大铁圈对着铜板扔，扔中算赢，不中算输。输一场要赔3分钱,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赌博。当时也只有几个口袋里有点闲钱的孩子才玩得起，我便是其中之一。

　　一天放学后，我约了几个人砍铜板。回到家，却发现奶奶板着一张脸。这太少见了！她这是怎么了？原来，我玩赌博的事被她知道了。“冬冬，书念得不好不丢人，可你怎么能去玩那种东西？”话不多，却像板子一样打得我无地自容。奶奶并没有过多责怪我，便沉默地回到床上休息，不再作声。我的心里像堵了棉花似的，闷得喘不过气。从此我丢掉了所有铜板和铁圈，再也没玩过那个游戏。

　　奶奶71岁那年，不慎摔伤了腿，从此瘫痪在床。晚上，我刚钻进被窝，就听到奶奶疼得直吸凉气。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碰到奶奶的伤腿了。可她从不怪我，只是自己默默忍着。从那个时候起，我刻意地提醒自己，睡觉不要乱动。一段时间后，我睡觉真的变老实了，往往早上起床时还保持着入睡前的姿势。

　　当时，家里大人都要出去干活，没人照顾奶奶，我便开始主动挑起了担子。每天一放学，我就回去给奶奶倒马桶，然后刷得干干净净。奶奶大小便也是由我搀扶着下床。家里人和邻居们见到了这些，都惊讶地说，“冬冬变懂事了！”

　　1995年，在爸爸的努力下，我们家终于也建起了楼房。奶奶对此很是欣慰。其实，这跟奶奶的激励也不无关系。上面我说过，我家的房子特别破旧，奶奶为此常常鼓励爸爸要振作，“人就应该靠自己，特别是男人，更要做出一番事业。”

　　奶奶没能看到我家的新房子

　　1996年正月初二，我跟着爸妈去外婆家拜年。年初五一大早，大伯家里打来电话，说奶奶已经去了！往年我们去外婆家拜年，都是吃顿饭就回去了。可那时正好下了大雪，我们便待了两天。谁想到就是这样，让我错过了见奶奶最后一面！

　　回到家，大伯说，奶奶的遗言很简单，她说想去看看我家的新房子。听到这里，我非常难过。从我家建好房子到奶奶过世，有10个月的时间。可因为怕麻烦别人，奶奶一次也没提起过。这么多年来，我家的破房子一直让奶奶耿耿于怀，她做梦都希望我家能住上跟大伯家一样的房子。现在，她的心愿总算实现了，她多想去亲眼看一看啊！作为她最亲的孙子，这些我都应该想到的，可是却偏偏疏忽了。

　　小时候太不懂事，吃掉奶奶的营养品，让我深感惭愧；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让我后悔至今；而没能让奶奶实现她最后的那个心愿，更是让我无法原谅自己。现在一想到奶奶，我就忍不住要流泪。不过，我想告诉她老人家的是，当年她对我爸爸说过的话，我都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现在我终于有了一技之长，事业开始逐渐起色，我有信心在35岁之前，让全家人都过上更好的日子。如果奶奶在天有灵，知道她的孙子现在这么争气，也该欣慰了吧。

　　见习记者 沈晓伟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