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上半叶，军阀们拥兵自重，权倾一时。可短短数十年间，这些大军阀中竟有二十几人死于非命。他们中有被刺杀的，有被处决的，有被毒死的，还有自杀的。这么多人不得善终，是偶然现象，还是存在必然因素？其中的答案，只有在历史事件中去寻找。

　　今天要说的是“山东王”张宗昌。自称“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的“狗肉将军”张宗昌，在北伐中被扫地下台，其后，心有不甘的他到北平投奔张学良，伺机东山再起。然而，动作刚起，他就被韩复榘盯上了……

　　先中步枪后中手枪插翅难飞

　　1932年9月3日下午5点55分，天气少有的闷热。济南火车站人流匆匆，由济南开往天津的列车再过五分钟就要发车了。

　　正在此时，前山东军务督办、直鲁联军头目张宗昌在山东军政官员的陪同下，向列车的一节头等车厢走来。他让自己的参谋长金某、经济处长刘怀周及两名卫士先行上车，自己则与送行人员一一握手之后才登上列车。上车后，张宗昌转过身来，站在车门边，颇有风度地举起右手，再一次向送行的人群告别。

　　突然，一位青年从人丛中冲出，举枪对准张宗昌，大声骂道：“我打死你这个王八蛋！”同时扣动扳机。然而，枪没有响。张宗昌吓得失魂落魄，扭头就往车里躲。那青年箭步追上，一个中年汉子紧随其后。不一会儿，张宗昌跑到了车尾，眼看无路可走，便纵身跳下火车。青年跟着跳了下去，举枪又打，枪还是没有响。张宗昌的卫兵在后面向青年开枪射击。恰好此时青年被铁轨绊倒，子弹呼啸着，从他的头顶飞过。在这紧急关头，中年汉子追了上来。他突然出手，将张宗昌的卫兵打倒数人。此时有辆兵车正停在旁边的铁道上。兵车上的士兵听见枪声，不知何故，连忙开枪射击。一时间，子弹雨点般袭来。

　　那青年因为摔了一跤，手枪居然被摔响了。他一个翻身爬了起来，此时张宗昌已被乱枪扫倒在铁轨上了。青年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向张宗昌接连补开两枪，然后跑上站台，大呼：“大家别慌。我是郑军长的侄子郑继成。我不会乱杀无辜，我只是为叔父报仇！现在仇人已死，我马上投案自首！”中年汉子也跟着高叫：“我是郑继成的卫士陈凤山。”

　　不一会儿，车站军警赶到，郑继成和陈凤山被押送到地方法院关押。接着，各民众团体、社会组织纷纷向南京发出请求特赦郑继成的电报，说张宗昌祸国殃民，通缉令尚在，人人得而诛之。不久，南京的特赦令来了，郑继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看守所。然而，细心的人发现了疑点——难道兵车上的士兵只是碰巧开枪？

　　韩复榘普照寺求助冯玉祥

　　张宗昌是靠奉系军阀而发迹的。1926年，张宗昌被张作霖任命为山东省军务督办后，就成了“山东王”。他既有“义威上将军”的头衔，又有“狗肉将军”、“长腿将军”的绰号。而他最闻名于世的则是他说过的：“不知自己有多少兵，也不知自己有多少钱，更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姨太太。”

　　1928年4月，国民革命军进行第二次北伐，张宗昌的主力在徐州一带被歼灭。他便带着几个亲信逃往大连。1929年，他又拼凑部队打回山东，没想到被胶东刘珍年部歼灭，张宗昌只身逃亡日本。“九一八”事变之后，张学良率部退驻关内，屯兵北平。张宗昌认为东山再起的机会来了，便于1932年初潜回北平，找到张学良。张学良对他很客气，为他提供住所，供应开支。张宗昌在北平打出一个“总司令”的招牌，开门办公，招引旧部。然后，他又派心腹到山东去探听虚实。张宗昌的心腹到了山东没多久，就被当时的山东省主席韩复榘的特别侦谍队抓住。心腹为活命，将主子的一切计划都抖了出来。正跟蒋介石斗得难解难分的韩复榘，一想起如果张宗昌杀回来，那么将面对“前狼后虎”的局面，心里不由得焦急万分。

　　一天上午，因愤恨蒋介石不抗日而隐居泰山的冯玉祥正在普照寺门前劈柴，忽闻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来访。冯玉祥放下柴刀，把韩复榘引进密室。卫兵送来两杯清茶，退了出去。韩复榘走得又累又渴，端起杯子一通狂饮。喘息方定，韩复榘便直截了当地说：“冯将军，我是来向你求教的。”

　　接着，韩复榘便把张宗昌在北平招兵买马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冯玉祥听后气愤地说：“这畜牲是该死了。向方，这不难嘛，你自己想想办法就行了。”“冯将军，我有办法还来向你讨教吗？我只不过是山东省主席，而他却是国家正在通缉的要犯……”韩复榘大倒苦水。冯玉祥沉思起来，片刻，他走到韩复榘身边，压低声音说：“引蛇出洞，然后再来个张冠李戴……”韩复榘听完，连连点头。

　　义结金兰并非为情而是要命

　　韩复榘从泰山回来没几天，就听说张学良在北平召开华北各省将领军事会议。他喜不自禁地带着石友三赴北平开会。等到张学良把会开完，韩复榘便跟石友三一起去张宗昌的寓所拜访。

　　张宗昌把韩、石二人引进客厅，并当即吩咐设宴款待。几杯酒下肚，韩复榘恭维说：“张将军，你在山东政绩显著，鲁民受惠不浅，在下敬佩至极啊！”张宗昌见韩复榘似无恶意，也客气地吹捧起韩复榘来。两人越聊越亲切，恰似兄弟一般。石友三见时机成熟，便说：“张将军，韩主席，我们三个意气相投，是不是也学学‘桃园结义’，结为兄弟？”韩、张两人连声说好。

　　韩复榘见张宗昌已消除戒心，动情地说：“张大哥离开济南好几年了吧？现在的济南与过去可不同了，你若旧地重游，定会有一番感慨的。”这话正中张宗昌下怀，他爽快地答应过段时间去济南。

　　9月2日，张宗昌带着几名手下到达济南。韩复榘将他们暂时安排在石友三的公馆里休息。随后在西花厅宴请张宗昌。张宗昌被请到贵宾席就座，韩复榘坐了主位，其余11人随便找好位子坐了下来。菜还没上来，张宗昌打量厅内的装饰。突然，他“啊”的惊叫了一声，原来他看到了对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像。大家不知何故，都奇怪地看着他。张宗昌意识到自己有些举止失措，连忙解释说：“我最忌讳13这个数字，刚才我发现我们一桌正好13人，因此有些不安！”

　　宴席上，张宗昌心不在焉，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态。原来，西花厅里悬挂的那张画像是以前冯玉祥手下的军长郑金声。1928年，郑金声随冯玉祥北伐，与张宗昌交战被俘。不久，张宗昌战败撤退，将郑金声枪毙后才溜之大吉。

　　张宗昌回到石友三公馆之后，脸色苍白，神情恍惚。第二天一大早，张宗昌便以有要事需立即回北平为借口，向韩复榘辞行。韩复榘再三挽留，无奈张宗昌去意已决。当天晚上，车站的枪杀案就发生了。

　　十年后的一段谈话

　　十年之后，当时编写《郑继成为父报仇》小册子的王慰农和郑继成在河南商丘碰了头。酒酣耳热之后，王慰农问郑继成说：“你十年前枪杀张宗昌的经过到底怎样？”郑继成狡黠地一笑，答道：“你见过冯先生编印的《郑继成为父报仇》的小册子吗？上面写得很清楚呀。”

　　王慰农不以为然，说：“你别瞎吹了，那本小册子根本靠不住。”郑继成一惊：“你怎么知道靠不住呢？”王慰农冷哼了一声，说：“你的事略和杀张的经过是我写的，我还不清楚吗？”郑继成大笑，反问说：“那么你说是怎样的呢？”

　　王慰农说：“杀张宗昌是韩复榘有计划、有布置的行动，叫你顶名去干的。法院档案里的验断书上明明写着张宗昌是被步枪打死的，就是被预先停在铁道上的兵车里的士兵奉韩的命令开枪打死的。你是机会造成的英雄，是韩复榘送给你的好处。”

　　郑继成抱拳低语道：“你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又何必问我呢？”两人相视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