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量一个人的价值，得看他经不经得起折腾。我喜欢并且知道王小波的价值，所以我对那些折腾他的事情，一点也不着急：版权所有人把他的书越出越滥；那些私密性质的情书也拿出来卖了钱；一群自称为“走狗”的人始终在趴着维护他的名声；更滑稽的是，在他死去的第十年，得到遗孀李银河赞许的活动之一是组织崇拜者到云南“重走小波路”。

　　换成任何人，读者都会逆反心理大作，可是喜欢王小波的人还是在持续增长。这点很难做到，别说凡夫，拿王小波之前影响了中国年轻人的另一王———王朔———来说吧，他在四十岁之前，仅凭匹夫之力就让原本团结紧张严肃认真的观众有了嘲笑的武器。他修炼十年，以物理学家、哲学家、佛学家兼军队大院形象代言人的身份重装上阵之时，对玩转这个社会，自然是信心满满。可是当一只特立独行的野猪升格成冷猪肉时，等待他的人群却异口同声地高呼：装什么呀，耍一耍流氓吧———当昔日的读者都变成“王朔分身”之后，本尊反而找不着北了。

　　以王朔式的欢笑处死王朔，王朔死得其所。

　　以王小波的方式，却谋杀不了王小波。此王的破坏力与彼王一样大，甚至更大，但是他还有余力安置激情：那就是一个人的快乐，从性到知识，都取决于你自己，它们储藏在你身上，你只需要借那些智力之光将它们一一点燃。理科生、逻辑、数学、小说写作、罗素，这些王小波关键词像几只刚出生的小狗一样温暖可人。在智力上超越别人成为王小波追求的快乐，它有科学依据，还符合竞赛精神。从生活的角度看，它容易让你过上沉稳、安静不怕寂寞的日子。这种快乐与康德在哥尼斯堡的自得其乐同出一脉，无论多么土的纪念方式，多么夸张的善搞恶搞，它都是不怕的；它是始终在生长的活物。

　　以王小波式的欢笑延续王小波，王小波死得其所。

　　连岳：著名专栏作家，专栏散见《南方周末》《南方都市报》等媒体。

　　连城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