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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的时候,爸爸就是我心目中的偶像了。不消说他的博识,不消说他的才情。只说他的眼睛,深邃而不见底。那背后蕴涵着温和宽容,蕴涵着敏利犀锐。他对任何事物、事件,都能一针见血地点透,总是准确地预计最终结果。我钦佩他的待人,他有很多的朋友,每逢周末,他们都会聚在我家里侃天,下围棋,说着我似懂非懂的话题。到了晚上,我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客厅里传来爸爸下棋时用棋子打着节拍,轻哼的那悠闲惬意的小曲:“隆格里根儿隆……”那样的感觉真的好美!
爸爸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在我的记忆里,从没和妈妈吵过嘴,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柔柔的、温温的。但我生平唯一一次被深宠我的爸爸打了!打得很重。那年我八岁,放学回来,和邻居家的小朋友玩耍,因我心爱的布娃娃被对方弄破,我疼惜交织,愤愤地脱口大叫:“坏蛋!你是坏蛋!”不曾想被刚下班回家的爸爸赶上,听到这句话,抓过来用手中的雨伞一阵怒打,我委屈地哭了大半天。晚上,爸爸轻轻地问我:“毛毛,你知道为什么打你吗?”我怯怯地说:“我……我骂人了……”此时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他。
爸爸妈妈,哥哥嫂子都是教师,在我选志愿的时候,爸爸对我说:“你喜欢什么就学什么吧,不要受家庭的影响。”于是,我学了医。但我却万万没有想到,医生的职业成了我一生中最沉重的十字架!
大二暑期,是一个异常酷热的夏季。在一个夏夜里,爸爸忽然问起我一些关于医学的问题来,那口气,恰似一个小学生在向老师讨教。心脏的功能,构造,有关心脏病的症状,体征等等。我把刚学的不多的理论知识如倒豆般地倒给了他。
有一次,正在吃饭,爸爸问我:“背痛和心脏有关吗?”我一时想不起来,因为那时还没有学过临床,于是,我啜嚅着说:“应该无关吧? 您不舒服吗?”“哦,没事,可能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随便问问的。”当时的我暗暗打算着,等回校后查查书后再把答案电回家来。谁知,回校后早已把此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又一个晚上,电台来人到家里,请教有关地方志的事宜。爸爸热情地接待着客人,并翻箱倒柜地忙活着,仔细给他们讲解。这时我看到爸爸手捂在胸口上,声音低了下来,于是急问:“爸爸怎么了?”“没什么,只是有点胸闷……”这时客人起身告辞,送走了他们,爸爸说已经好多了,可能是天热忙碌所致。
天哪!粗心如我。无知如我!胸闷,背痛,那都是心肌梗塞,心绞痛的临床表现啊!爸爸一再对我演示着种种信号,那是在向我呼救呀!而我……却一再地漠视无睹,淡然处之。我……
返校的两个月后,在那个萧杀凋零的秋季,我接到了“父亲病危”的电话,哥哥只简短地说要我尽快赶回,就挂断了。莫非?不祥的预感笼罩着我的全身……当我匆匆抵家,远远就看到了从院子一直摆到街口的花圈,一阵晕厥袭来……
“爸爸!我来晚了!”我嘶声地呼唤起来,哀嚎着奔进了院子,一步三趄地匍匐于地上……我的心,正被巨大的悲伤,被无形的自责,被悔恨,被痛彻的追念撕得七零八落!此时的我,真的想杀了我自己,去殉葬我亲爱的父亲,我至爱的亲人!是我的疏忽,是我的失职导致了爸爸过早的辞世!我有罪!罪不可赦!
后来妈妈告诉我,出事那天,爸爸特别高兴,饭罢,忽然兴起,说要毛笔和墨砚,爸爸的毛笔字在本市是获过奖的。他兴致勃勃地写了一幅又一幅,写完后,说等干了就去装裱,送给我兄妹作纪念。可谁知墨迹未干,他刚刚立起身来,就急呼胸痛,接着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能站起来……
作者按:几次欲将这段泣血的经历写出来,但眼泪不争气,笔也不听指挥,都怏怏地放下了。我不是作家,没有能力尽述我内心的感慨,也生怕亵渎了这段真实的情感。今天,我命令我的眼泪,不要肆泻!我命令我手中的笔,莫要颤抖!但我还是在泪水滂沱中写完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