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位入不敷出的乡村医生，深深地“恋”上了村里的一对“鸳鸯”古树。23年来，为求证和保护濒临绝种的古树，他奔走呼号、散尽千金，足迹踏遍了大半个中国。有人认为他“脑子有病”，有人对他肃然起敬。而他说：“古树是我今生的恋人，我的爱，将呵护它们万古长青！”

　　人间0719

　　与树结缘

　　十年追问终知“芳名”

　　今年４４岁的赖晓平，出生在湖北省监利县柘木乡赖桥村。这个村靠近长江，村中有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赖晓平的家就住在河边，不远处有一座石桥通向河对岸。小时候，赖晓平非常喜欢和伙伴们一起跑过小桥，到桥边两棵古树下嬉戏玩耍。

　　这两棵古树是雌雄异株的“鸳鸯”树。雄的开花不结果，雌的结果不开花。两棵树肩并着肩巍然挺立、虬枝参天，树冠覆盖３００多平方米。或许是见怪不怪，在村里人眼中，古树平淡沉默。赖晓平起初也没怎么关注。

　　１９８２年９月，赖晓平高中毕业后，回到家乡务农。一天，他和众多村民在长江边兴建的杨林山电排站挖地基。当他挥锄挖到１７米处时，锄头发出了钝响，引起了他的注意，就换把铁锹掘开泥土，不一会儿，面前竟然露出了一根根黑色的树干。在这些树干下面，赖晓平还发现了两根类似象牙的东西，后来分别送到中国历史博物馆和湖北省地质博物馆，经专家鉴定为距今至少２０００万年的剑齿象牙。

　　赖晓平感到非常奇怪，虽然很难猜测树枝是何时埋到剑齿象牙边的，但可以想像，一定是在地下深埋了很多年，竟然神奇不腐！如果那两棵古树与此相同，它们叫什么名字？生长了多少年？

　　从1983年起，赖晓平不断往县城图书馆和书店跑，查阅资料。４年时间里，他几乎跑遍了城区大大小小的书店，却没找到一本相关的书籍。很多村民嘲笑他“脑子木，有问题”或“不务正业”,都快奔３０的人了，还没找到媳妇。

　　憨人有憨福，两年后，邻村一个模样大方的姑娘进了赖家的门。

　　１９８８年２月，赖晓平开始向监利县林业局写信，请林业人员帮他核查树名。然而，他陆续写了二十多封信，均杳无音信。１９８９年底，县林业局专家明确回复他，本县植物图谱上，对此树种尚无记录，因此也叫不出名字。

　　１９９２年，柘木乡实行农业结构调整，请来时任重庆师范学院植物研究所的教授周济联指导葡萄种植。赖晓平听说后喜出望外，骑上自行车一路疾蹬到周济联的住所前，请他一定要抽出时间到现场去看一看古树。次日，周教授专程赶到村里，可是，见多识广的他，同样拿不准古树的名字。

　　１９９３年１月２８日，赖晓平终于收到周济联寄来的《上海园林植物图谱》，他如获至宝，拿着图谱反复研究、细细比对。他觉得两棵古树的特征与图谱上的重阳木吻合。可是，书上的重阳树绿意葱笼，时值寒冬，村里的重阳树却叶落殆尽。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天天往树边跑，好像瞅自己的新媳妇似的。好不容易熬到绿上枝头时，他高兴不已，再三比对后终于确定它们就是重阳树！

　　走南闯北

　　只为查清古树身价底细

　　在赖晓平的家乡，有一个动听的民间传说：元朝末年的一个深秋，朱元璋挥师湖广，讨伐陈友谅。军师刘伯温出营迎驾，先行至东湖河边，见两岸参天古木成双成对，“枝”态万千，顿觉此处不凡，乃风水宝地，遂取出罗盘察看地势。古树分南北两群，南如游龙昂首，青龙过江；北若鸾凤开屏，丹凤朝阳，乃龙凤呈祥之兆。刘伯温猛然想起陈友谅为本地人氏，心中一惊，遂令在北安营扎寨，将“龙首”、“凤头”分别砍开架桥渡河。当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夜之间，树叶落尽。次日，只见河水夹裹着落叶顺流而下，如一条黄龙剥脱鳞甲，在水中呻吟哀鸣。刘伯温见此殊兆，心中大喜。于是，在桥上摆案祭天，迎候朱元璋，并告知破了陈友谅的风水。朱元璋龙颜大悦，挥师挺进，大获全胜。

　　古老的传说，虽为古树增添了神秘、沧桑的气息，却无科学性。１９９３年春季，大雨不断，导致重阳树前的部分护坡塌方，赖晓平在回填泥土时，清理发现了一个陶俑，两枚古币，以及一块明朝万历十年的刻字石碑，还有大量的元明时期的残缺瓷瓦。

　　千年重阳树，价值并不在于它的古老，而在于它存世稀少。想到这里，赖晓平自然想到了外出考察、求证。

　　１９９４年底，经过走访省林业部门，查阅大量资料，赖晓平终于确定这对“鸳鸯”树在省内绝无仅有。

　　１９９５年至１９９８年，他先后到广西、云南、重庆、四川、河南、河北、贵州等地，走访千家万户，并到当地林业部门查证当地气候特征、树种类别等。３年间，他行程５０００公里，风餐露宿、忍饥挨饿，无一例外地证实都没有重阳树种。

　　２０００年８月，赖晓平结束一个月的行程，从甘肃返回。推开家门，突发阑尾炎的妻子躺在床上痛苦地呻吟着，需要立即动手术。１０００多元的手术费难住了这个七尺男儿。赖晓平直奔乡信用社，想再贷些款。好话说尽也无济于事，他累计欠下的１万余元贷款还没还上了。他只好又跑到几位要好的朋友处求援，总算及时为妻子筹到了救命钱。

　　妻子出院半个月后，赖晓平又揣着“骗”来的１０００元钱，向陕西、新疆、西藏出发。

　　近１０年时间，赖晓平足迹遍及全国１７个省市，终于得出结论：村里的重阳树，是长江中下游仅剩的一个稀有树种，也是全国不可多见的千年古树。

　　护树不止

　　子女续写人树不了情

　　从最初“恋”上古树的那一天起，赖晓平一直没停止过对古树的保护。

　　上世纪８０年代，村民在树下乘凉时，有人闲着无事就在树上刻字、剥皮，也有少数村民爬上树，砍掉部分树技当柴烧。赖晓平看了，立马上前制止，时不时与人发生争执。他干脆找来若干个木板，刷上白漆，写上“请您止步”、“保护古树，人人有责”之类的提示语。伤害古树的行为渐渐减少了。

　　１９９８年５月，村里与赖晓平交往颇深的一同姓兄弟，想打一件结实的木床，就打起了重阳树的主意。一天深夜，他带着两三个人爬上树，为防止树枝倒地时发生声响，他们打算先将要锯掉的树枝用结实的绳子系牢，等锯断后再轻轻往下放。哪知刚锯了几下，就被夜巡至此的赖晓平逮个正着。赖晓平严词喝止，并言明天一见亮就举报到林业局。对方认为赖晓平为了一棵树较真，“薄”了兄弟情分，小题大做，再说，古树又不是他家的，他凭什么“霸”着不放？两人对上了，差点动了手。

　　此事发生后，赖晓平更加提高警惕，将每晚一次的巡查改为两次。他还在古树四周，打下两米高的围桩，让旁人不能靠近它。 赖晓平刚结婚的时候，妻子对他的举动难以理解和接受。尤其是看到他情愿自己和家人受罪，却把微薄的收入都投到古树上去，更是无比生气。她试图说服赖晓平“改邪归正‘，每次赖晓平都反客为主，竭力劝她加入到护树行动中来。渐渐地，妻子从心底里明白了赖晓平的心思，自愿担当起古树的“保护神”。

　　２００３年６月，赖晓平到武汉一所医学院进修２个月。这期间，一直绿意葱茏的古树突然部分叶子泛黄、卷曲。赖晓平的妻子及时发现端倪，判断重阳树生了虫病，就辗转打电话到县农业局，咨询完病因和灭虫方法后，她花费１００多元，买回专用药物，并请来机动喷雾机手，对古树喷药。一周后，两棵古树恢复了蓬勃生机。

　　２００６年３月，大雨倾盆，持续了近一周。雄株重阳树下的泥土发生塌方，根须裸露，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赖晓平心急如焚，跑遍村中家家户户，组织人员义务抢救。为抢时间加固古树，赖晓平没多思考，就决定花钱请人帮忙，每人每天付酬２０元。

　　２天后，两棵古树边都加上了厚厚的夯土，靠河边的部位还用石头和水泥加了固。赖晓平作”工程预算“时吓了一跳：整整２０００元！一个季度的收入啊！但他看到风雨中的古树巍然挺立，他又有了精神支柱。

　　近几年来，本县和邻近的湖南岳阳等地经常有人组团来参观古树，赖晓平均热情接待，当起义务解说员，向游人讲述古树的奇特，吁请人们自觉保护古树，共同建设绿色家园。如今，赖晓平的儿女已上高中，从他们记事起，父母就不断教育他们保护树木，保护生态环境。赖晓平说：“护树的路，要一代一代走下去，让子子孙孙共同保护历史生态遗产。” 苏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