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真好的直播间,每天8点到10点带大家云游南京城。”只需一部手机、一架云台,没有文稿更没有提词,这个黑瘦的小伙便可以在镜头前一刻不停地说上两个小时,将南京各处景区、街巷的历史纹理娓娓道来,仿佛是一场沉浸式的历史讲座,让人意犹未尽。
他叫张真好,在疫情暴发之前,是一名南京导游,如今,他是坐拥百万粉丝的户外旅游主播,带领40多人的“嗨侃苏大强”直播团队转战“云导游”职业新赛道,“我还是我,导游依然是我不变的身份。”
现代快报+记者 张然/文 储希豪/摄
拍摄“被憋坏的导游”
短暂迷茫后
决定转战“云端”
张真好,既是他的网名,也是他的真名。但是,这几年他所处的旅游业,真的不太好。
今年38岁的张真好,是个半路出家的导游。原先从事印刷行业的他,是自学考的导游证。入行14年来,他从南京导游做到华东地接,从大巴团做到私人定制游,也拿到了国家金牌导游、江苏省百佳导游、江苏省旅游人才专家库成员等一项项殊荣。
2020年初,疫情袭来,回安徽六安老家过年的张真好被困在家中,看着旅游行业全线停摆,他内心十分焦急。
歇几天就技痒的他,在老家拍起了“被憋坏的导游”系列短视频,他用白纸做了一张“导游证”挂在脖子上,还用彩纸做了一面导游旗。面对镜头,他热情讲解,家中老宅是“国际度假村”,鸡舍是度假村里的“动物园”,菜地是度假村“植物园”,村里的小河是度假村湖泊,旅行团里的两位小听众还是他花两块糖雇来的……他一脸严肃、认真讲解的样子,与各个“景点”之间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逗得一众网友笑中含泪,收获了一波粉丝。
这一次的无心插柳,给他在迷茫中指了一条出路。“其实4年前我就开始拍一些短视频了,那时候设备还不太专业,就是带团的时候逮着谁,让谁帮我按一下,拍出来都是乱晃乱抖的。”张真好回忆说,导游的工作很稳定时,他并没有把短视频当成事业来做,但是疫情暴发之后,他的想法变了。没有实体的游客,怎么办呢?可不可以把以前带团的这一套搬到互联网上,把城市的历史文化通过镜头的形式继续传播给世界。
“我们这行也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你要练要讲,如果改行了,回过头来可能就忘掉这个技能了。”看着身边不少同行纷纷在旅游业寒冬下转行,张真好却想坚守这个行业一直到底,“有些事要做,有些苦要吃,可能现阶段不是很美丽,但是最后的结果谁知道呢?”
暴雨骄阳下每天直播
去年拿到第一笔
不足500元的推广费
从下定决心做“云导游”开始,张真好便一天也不曾懈怠。不能出门,就宅在家里拍视频,介绍南京的历史风物,能出门了,就行走在各个景点街巷间,马不停蹄。天天在外面跑的张真好皮肤黝黑,自称“小黑人”的他时常调侃:“但凡是合影,你们找其中最黑的那一个,一定是我。”
一开始,他也有镜头恐惧症。对着游客可以侃侃而谈,对着镜头就浑身不自在,有路人路过围观,他也会不好意思,眼睛总要瞟一眼。“我大概花了三个月时间,克服了这种镜头恐惧感。”
每天上午8点到10点,是张真好雷打不动的户外直播时间。下午,他还要在景区里“扫街”,拍摄短视频。不管是烈日骄阳,还是狂风暴雨,日日如此。
8月的南京,火炉一样热,他为了拉一拉直播间的热度,曾一天直播四场。2月瑞雪下,南京秒变金陵,他在雪里雨里,每天直播五个小时,嗓子吸了凉气都哑了,还在坚持。
“有一次下暴雨,我是真的不想出门了,但想起来前一天直播预告了我当天要去台城,那就不能食言。”暴雨中,张真好的雨伞被狂风吹翻无数次,衣服湿透了,眼镜片糊了擦、擦了糊,直播设备也进了水,但是,那场两个小时的直播只有1000多人观看。
“你的努力在短期内,可能并没有成效,这是最难坚持的。”张真好记得,2021年下半年,他才接到第一个旅游景点的推广任务,拿到了不足500元的收入,“虽然钱不多,但我心情特别激动,有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下播后仍然不断充电
“想要有话可讲,
就要啥书都看”
看一场张真好的直播,你就会发现,他的语速很快,两个小时的直播里干货满满,知识点十分密集,仿佛看了一场沉浸式的历史讲座。比如一场关于玄武湖公园的直播,他从玄武门何时兴建,说到假山瀑布的宋代太湖石,再聊到郭璞墩的主人……短短几百米之间,时光已纵横千年。
“每天完成拍摄任务后,我都会抽时间出来看书,想要直播的时候有话可说,就要不断充电。”张真好笑称,他看的书特别杂,不仅是历史、地理,还有文学、植物学等等,什么书都看,“比如你走在一段路上,没有建筑,没有古迹,路边只有花草和树,这个时候你就要把每一棵树每一朵花都讲透,产地、物种、科属、花期、寓意,甚至有关这种花的诗词都要能信手拈来。”
长期的知识储备,让他拍摄视频的时候轻松许多。“不用为了拍去查阅很多资料,我比较随性,正好路过,看到这里有点意思,我就能录上一条视频。逛一个景区,能拍五六条视频,回去慢慢发。”
精彩的内容吸引越来越多的粉丝,张真好接到的推广也越来越多,如今的收入与疫情前不相上下,“以前旅游还分淡旺季,现在的收入其实更稳定了。”
让张真好感到特别欣慰的是,尽管疫情防控常态化以来,旅游团很少了,但是经常有粉丝三五结伴地从全国各地到南京来,找他当导游。“实际上这也就是私人定制游了,我很感谢他们对我的认可。”
带领40多名导游转型
建“嗨侃苏大强”团队
希望保留行业的种子
自己顺利转型,但张真好仍然在为整个行业担忧,“疫情两年多,看到那么多导游改行成为网约车司机、快递小哥、超市营业员、保险代理人、工地脚手架工人,觉得很可惜,也很心疼。”
张真好希望能帮助更多导游迈进“云导游”的新赛道,于是他组建了“嗨侃苏大强”团队。目前,这个团队已经招募到了40多名江苏各地的导游,并且队伍还在持续壮大中,“现在,我每天都要抽一部分时间来教他们技能,我也鼓励他们有自己的风格,不能大家都像一个班出来的。我希望可以帮助他们从一个自媒体小白,变成文旅直播达人,最终能接到推广,生存下来。我想告诉大家,我们没有失业,我们面临的只是转型。”
张真好告诉现代快报记者,从疫情开始到现在,新导游报考人数逐年递减。原先的导游改行不干了,也没有人报考了。等疫情过去,旅游恢复,导游就青黄不接了。“我们向云端转型,是在疫情下的行业自救,也是在保留导游这个行业的种子,希望疫散云开之后,星星之火可以再次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