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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城墙:
说多少遍了
我真不是朱元璋的脸
  国朝都城图 [明]陈沂
  南京京城城墙南北斗聚合状示意图 杨国庆
  《中国大智慧》
  胡阿祥 著
  2020年9月
  上海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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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中国人看来,论秀丽和雄伟,这座城市超过世上所有的其他城市;而且在这方面,确实或许很少有其他城市可以与它匹敌或胜过它。它真正到处都是殿、庙、塔、桥,欧洲简直没有能超过它们的类似建筑。在某些方面,它超过我们的欧洲城市。”

  明朝万历二十三年(1595)春天,中国人民的老朋友利玛窦抵达大明帝国的留都南京,在晚年的札记中,他如此描绘自己当时的所见所闻所感。

  1

  明清两朝,许多西方人到过南京,他们用外来的眼光打量着南京,并记录下了这座城市的面貌。在他们的描述中,南京是一座充满中国韵味的宜居之城。

  然而,有意思的是,按照中国传统的建城礼制来看,南京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座合乎规矩的都城。

  那么,怎样的都城才是合乎规矩的呢?

  儒家经典《周礼·考工记》,记载了中国最早的城邑建设体制、规划制度和具体营建措施。其中王城也就是都城营造的最重要的标准:“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

  这是一座什么样的城市?城市整体的形状是正方形,每边长九里,各开三门,总共十二座城门。城内纵横各有九条道路,每条道路宽“九轨”,即可以供九辆车并行。王宫位于城市的中心位置或都城的中轴线上,取坐北面南的方向,王宫的左侧是宗庙,用来祭祀祖先,右侧是社坛,用来祭祀土地神。前面是朝堂,后面是市场。朝堂和市场的大小也有规定,面积相当于“一夫之地”,即一个农夫所领的一百亩耕地。

  《周礼·考工记》记载的都城规划制度,对后世影响极大,长期被封为圭臬。实际上,代表了周朝典制的整部《周礼》,历来都是中国后世王朝“托古改制”甚至“复古改制”的对象。

  为什么周制成为“托古”甚至“复古”改制的对象呢?因为周朝的国运长达800年,在农业经济和经验思维占优势的古代中国,托古和复古,寄予了回归“黄金时代”的梦想,成为盛世圣君的追求。

  说到这里,了解南京城的人可能已经看出来了:大明王朝的首都,确实不合“规矩”。

  2

  明代南京城有四重城,由外而内依次是外郭城、京城、皇城、宫城,其中由35.267公里城墙围起来的京城,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南京城”。这座城的整体形状不是正方形,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独特形状。城门也不是十二座,而是十三座。

  关于这种形状,长期以来,学界有着各种各样的观点,民间也有着五花八门的猜测。学界的观点,有“粽子形”“宫扇形”“壶形”等。至于民间的推测,近年来,最为热闹有趣的说法,是说南京京城的形状,和大明开国皇帝朱元璋的脸型是一样的,甚至有人经过仔细对比,在地图上找出了与朱元璋的眼睛、鼻子、下巴、发髻、脖子一一对应的地方。

  这些说法,有的明显是附会,有的看似有理,但实际毫无根据,也经不起推敲。那么,大明南京京城形状的奥秘到底在哪里呢?

  究其实,大明南京城是随顺自然、象天法地之城。

  先说随顺自然。

  600岁的南京城墙,虽然在历史中有所损毁,但经过保护修缮,基本已经贯通。如果沿着南京城墙走一走,就会发现,明代南京京城的轮廓,与它固有的自然形势高度吻合。

  明代南京京城城墙,东抵紫金山,北滨玄武湖,西边和南边则沿着秦淮河而筑,整个城市的走向,充分利用了自然形势,形成一道坚固的山水屏障,易守难攻。

  因地制宜地建造城市,既能减少投入成本,又能发挥地形的优势。这,并非明代南京城的首创。

  《管子·乘马》记载:“凡立国都,非于大山之下,必于广川之上,高勿近旱,而用水足,下勿近水,而沟防省。因天才,就地利。故在郭不必中规矩,道路不必中准绳。”

  这段话的意思是:凡是营建国都,不建在大山下,就建在大河旁。选择在高处时,不要靠近缺水的地方,这样就能节省开挖沟渠、修筑堤防的费用。应该尽量利用自然资源,依靠地势之利,所以城郭的修筑不一定非要符合方圆的规矩,道路的开辟也不必拘泥于平直的准绳。

  以这段话来看,大明南京城正是贯彻了尊重自然的原则。城东有钟山龙蟠,西有石头虎踞,北有幕府山为坐,南有聚宝门(雨花台)为案、牛首山为朝,是为山环;城市的西、南为秦淮河,东、北有金川河和玄武湖,外围为长江,是为水绕。山环水绕之间,是随顺自然的京城以及环抱其中的皇城与宫城。

  再说象天法地。

  按照天文与地理对应的理念解读南京城,就会破解南京城的诸多奥秘。

  按照中国古代的天文学知识,把星空分为三垣二十八宿。三垣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其中紫微垣代表天帝宫殿,太微垣代表政府官邸,天市垣代表街市民居。二十八宿又分四组,即东苍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它们分别可大可小地对应地上不同的区域。

  于是,地面上的城市也就大局成形。比如南京的宫城是紫微垣布局,宫城又叫紫禁城,即指紫微垣加上大内禁地,宫城的四方风水守护神,以午门五凤楼象征朱雀,东华门象征青龙,西华门象征白虎,玄武门象征玄武。南京的皇城是太微垣布局,许多的中央机关设在其中。

  而整个南京城市的形状,也可以用“象天法地”去解释。

  按照城墙研究专家杨国庆等学者的研究,南京城既是天市垣布局,又是南斗北斗的聚合状。天市垣位于北极的东南角,这与南京位于中国东南的地理位置相似。南斗北斗聚合则表现在两个方面。

  如果从南京城墙西北角的狮子山到东南角的通济门画出一条直线,将城市一分为二,就会发现,直线以西有六座城门,对应南斗六星,以东有七座城门,对应北斗七星,南斗北斗聚合,就把整个南京京城包在里面。而六星加七星的数字之和,正是南京城门的数量——十三。

  南斗北斗的组合,很自然地将南京城分成三大区域:通济门、聚宝门、三山门围起来的南斗斗勺市井区,通济门、正阳门、朝阳门、太平门围起来的北斗斗勺皇宫区,以及南斗斗柄、北斗斗柄之间的军事区与学校区。

  3

  理解了南京城“象天法地”的城市布局,就能破解明代南京城的许多奥秘。举三个例子。

  第一个例子,鼓楼的朝向。

  中国古代城市,尤其是都城中的鼓楼,大多取北南向,也有少数的取东西向,无论什么取向,在方位上基本上是正的。然而,南京的鼓楼,却是坐西北朝东南,大约北偏西42度,方位上是斜的。

  为什么会这样?这其实与前面说到从狮子山到通济门的斜线是吻合的。方位倾斜、又大致位于南京城中心位置的鼓楼,体现了京城不规整中的“规整”布局。

  第二个例子,皇宫的位置。

  按照中国古代的礼制传统,皇权天授,宫城、皇城必须设置在北斗斗勺位置。但是,在南北斗聚合的南京明城墙之内,北斗斗勺的位置,并不适宜开工建造皇宫——当初这里是个地势低洼的湖泊,即燕雀湖。

  为了尊重这样的风水,朱元璋进行了浩大的填湖工程。关于这一点,还有一个民间传说。据说燕雀湖久填不满,后来,刘伯温占卜,找到了一位名叫田德满的老人,将他填进湖里,这才把湖填掉了,并在上面建起了皇宫。传说毕竟是传说,不可信。但据史料记载和考古证明,填燕雀湖确实费时费力,以至于有“移三山填燕雀”的说法。

  第三个例子,通济门的形状。

  位于南北斗南端接合部的通济门,是南京京城十三座城门中占地面积最大的城门,它有一座奇特的船形内瓮城。在军事防御意义上并无特殊的繁复船形瓮城,实际上取天子与百姓同舟共济的寓意。

  在天文与人文的对应中,北斗象征皇权、南斗象征百姓,南京城的南斗斗勺住着百姓,北斗斗勺是紫禁城。位于南北斗南端接合部的通济门,与水关联密切,作为南京生命线的秦淮河水正是在通济门外一分为二,一支进入城内,支撑起半城繁华兴旺;另一支则以护城河的形式,环绕城外,保卫城市平安。船形的通济门,寓意着朱元璋与天下子民的“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则龙凤呈祥,在南斗与北斗北端接合部的狮子山两侧,设置了直线距离不足一公里的钟阜门与仪凤门,钟阜门的名称来源于“钟阜龙蟠”,龙凤配合,寄予了对江山社稷的祝福。

  

  现代快报+/ZAKER南京记者 白雁

  摘编整理自《中国大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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