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穿越时空的照片，照片中有两张非常熟悉的面孔——朱德（右一）和周恩来（右二）。照片拍摄于1937年夏，拍摄地点在南京五台山的一个院子里。与他们合影的另外几位是谁？他们为何要在这里合影？这处建筑如今还在吗？时隔79年后，我们来寻觅这些藏在照片后面的答案。

  （感谢于峰先生和王晓华先生对本文的支持）

  现代快报记者 白雁 文/摄(除署名外)

  一张照片

  周恩来、朱德、叶剑英等人在南京五台山合影

  这是一张六个人的合影，照片中有五位男士一位女士。男士们个个身着正装，捂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女士，身穿一件清凉的无袖旗袍。女士的无袖旗袍，连同他们脚下的青草地，还有身后繁茂的树枝叶，透露出了一个信息——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在夏季。

  实际上，这张照片拍摄的准确时间是1937年8月中旬。照片上的六个人，有三张面孔我们很熟悉，分别是朱德、周恩来、叶剑英，他们三人当时的身份是八路军代表。照片最中间的两个人是黄琪翔、郭秀仪夫妇。黄琪翔的身份，是国民党中将高级参谋。这张照片中的五位男士（包括最左边一位）都是军人身份，因此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要穿得如此严肃了。

  他们的合影，是西安事变后国共合作的见证。这张珍贵的照片，作为重要的历史影像资料，如今被放大陈列在革命博物馆、军事博物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等处。南京的梅园新村纪念馆里，也陈列有这张照片。

  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南京五台山的黄琪翔寓所。黄琪翔旧居如今还在，就位于上海路11号。根据南京市人民政府网站显示的一份关于《2015年市政协提案第0581号：关于抢救黄琪翔故居的建议》的答复，11号-6的建筑，就是黄琪翔旧居。走进11号的大门，一直向西走，院子最西边的一栋二层小楼就是11号-6。小楼坐北朝南，红砖外墙，四坡顶，青瓦，木制门窗。由于年代久远，小楼外观已经十分破旧，外墙上张贴的通知显示，已经被鉴定为危房，屋内的人也已经全部搬走。

  照片背后的故事

  黄琪翔夫妇

  为国共和谈“穿针引线”

  谈起这幅照片的来龙去脉，先得简介一下照片最中间的两位人物——黄琪翔和郭秀仪夫妇。黄琪翔是著名抗日将领，广东梅县人。他早年追随孙中山先生献身民主革命，在两次北伐、两次东征中屡建奇功。“九一八”事变后，他积极支援十九路军抗战。1933年，他同李济深、陈铭枢等联合十九路军将领蔡廷锴等，在福建成立革命政府，推举李济深为主席。反蒋失败后，黄琪翔流亡德国。

  1934年，黄琪翔同郭秀仪在德国柏林结婚。1936年底，应陈诚的邀请，黄琪翔偕夫人返回祖国。当他和夫人经香港抵达上海时，正值西安事变发生，全国人民团结抗日的呼声高涨。1937年春，黄琪翔和郭秀仪来到南京，此时，在和平解决西安事变后，国共之间的和谈已经在有序进行了。七七卢沟桥事变后，谈判更进入紧要关头。1937年8月7日，国民政府在南京召开国防会议，研究部直属抗战的准备事宜。两天后，朱德、周恩来、叶剑英抵达南京，就公布国共合作宣言以及红军改编等问题，与国民党展开谈判。他们抵达南京当天，张冲、姚琮、何应钦、顾祝同、邵力子等国民政府要员前往机场迎接，场面十分隆重。

  朱德、周恩来、叶剑英在南京活动期间，黄琪翔与他们接触较多，他完全赞同中国共产党提出的抗日救亡主张。一天上午，朱德、周恩来、叶剑英相约来到上海路五台山黄琪翔寓所，黄即约了另一位国民党要员（照片左一）来寓所商谈国共两党合作大事，并留他们在家共进午餐。午餐后，四位来客与男女主人就在庭院里合影留念。

  黄琪翔与周恩来的

  友谊持续了一生

  据郭秀仪后来回忆，这次聚会对她的影响很大，使她更加了解中国共产党倡导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政策和主张。而就在这次会面后，周恩来、叶剑英与黄琪翔一家的交往越来越多。抗战初期，黄琪翔担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副部长，与同样担任副部长的周恩来合作共事，共赴国难。当时，黄琪翔夫妇与周恩来夫妇同在汉口，两家住所毗邻，两家人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1937年淞沪会战爆发后，黄琪翔先后任第九集团军副总司令，及二十六、十一集团军总司令，第六战区副司令长官，远征军副司令长官等职。他转战各个抗日战场，立下战功。他的夫人郭秀仪也积极参加抗日救亡运动和儿童保育工作。她随军担任妇女工作队队长，组织妇女宣传抗日，慰劳伤员，开设诊所，为军人和群众送医送药，鼓舞士气，安定民心。

  抗战胜利后，黄琪翔由于公开反对内战，不久就被剥夺军权，派往驻德军事代表团任团长。后来，他化装埋名隐姓经广州、香港回到上海。1949年8月，他接到邀请他北上参加第一届全国政治协商会议的通知。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黄琪翔先后任中央人民政府政法委员会委员、中南军政委员

  会委员和司法部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委员会委员、国际体育委员会副主任等职。

  底片差点被抄家抄走了

  如今，虽然距离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已经过去了79年，但在许多展览馆里，都能看到这张珍贵的照片。郭秀仪生前曾向人介绍，这张照片的留存，极其不易。十年动乱期间，1966年8月，红卫兵到黄琪翔家抄家时，将所有的照片都抄走了。这张照片的底片，当时在一个信封里装着，抄家时被丢在了地上，没有引起注意。黄琪翔看到照片后，用眼色暗示郭秀仪把它捡了起来。他说这张照片很重要，叮嘱郭秀仪把它收藏好。

  郭秀仪一直把照片藏在贴身的衣服口袋里，直到情况好转之后，才拿出底片，洗了照片出来。照片洗出来以后，她曾特意邮寄给朱德。不久，朱德派秘书代表他本人来看望郭秀仪，感谢她一直保存着那张照片。再到后来，当这张照片重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时，黄琪翔、周恩来、朱德都已经先后去世。

  这张照片出现后，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关于照片中最左边的“神秘”男士，许多资料中认为是时任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秘书长的张群，但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的王晓华研究馆员持有不同观点。他认为照片左一应该是朱绍良，“从照片看，这人长相不像张群。并且张群是文官，不会穿军装，这位男士却和黄琪翔一样，穿着军装。这张照片拍摄于淞沪会战爆发之后。当时，前线战事不利，蒋介石与时任第九集团军总司令的张治中产生了矛盾，后来蒋任命朱绍良接任第九集团军总司令，与担任副总司令的黄琪翔搭档。黄琪翔与朱绍良早在北伐时就是搭档，关系一直不错。他们在此时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合情合理。”

  延伸阅读

  上海路11号

  蒋纬国也住过

  黄琪翔旧居位于永庆巷13号（今上海路11号）。不过，这处宅院，最初的产权人并非黄琪翔夫妇，而是江英志。江英志是广东梅县人，黄琪翔的同乡，毕业于纽约大学商学系。1933年，他在南京五台山购买余庆堂空地，建成私宅。这处宅院，占地945平方米，有西洋式三层楼房1栋20间，西式二层楼房1栋12间，西式平房一进5间，合计共37间。黄琪翔夫妇1937春到南京时，就住在这里。

  1948年，黄琪翔以金元券4万元，用妻子郭秀仪的名义买下江英志旧宅。1951年，黄琪翔夫妇将南京五台山永庆巷13号的住宅出售给了当时的长江水利委员会下游工程局。根据黄琪翔外孙于峰收藏的资料，当时，旧宅以6000万旧币的价格售出，包括一栋楼房三栋平房。

  除了黄琪翔在上海路11号内居住过，他的梅山老乡、曾担任国民政府国防部次长的黄镇球也在这里住过。此外，蒋纬国也曾在此居住。不过，他们的旧居究竟对应如今的哪栋房屋，不同资料记载之间有出入。以11号-6为例，在部分资料中也被认为是蒋纬国旧居。

  参考资料：

  《流金岁月》王大鲁 编

  《黄琪翔传》王大鲁 刘清云 著

  《周恩来和党外朋友们》 赵长盛 编著

  《南京名人旧居》苏克勤 苗立军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