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歌手套在种种复杂怪异的服装里，又唱又跳，很快便汗如雨下，衣服四处都渗出汗渍来。想想他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连开数场巡回，不由得令人感慨，喜欢的事情成了谋生的职业，无论赚多赚少，总是辛苦差事。

  上个周末，我潜伏在鼓浪屿的一间酒店。一觉睡到中午后，我踢个拖鞋，失魂落魄地穿过龙山洞。洞的两端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酒店那一端寂静无声，另一端则店铺林立，游人如织。而我走在清冷幽暗的洞里，仿佛在穿过一段慢悠悠的时光。

  与别人喜欢照相留念不同，我习惯用肠胃记忆旅行。所以我很快便在龙头路一带大吃四方，所向无敌。沙茶面、鱼丸、冷饮、水果从喉舌间鱼贯而下，直到我打的饱嗝呼出了南亚热带的气息，才拍着肚子心满意足地上了轮船。我要在夕阳落山前摆渡到对岸，然后赶往体育中心，去等待一个叫陈奕迅的人粉墨登场。

  天气不似预期，预告的阵雨未至，却闷热异常。几万人挤在一起，挥汗如雨，伸长脖子，翘首期待。八点一过，全场的聚光灯一齐暗下来，只有头顶的暗云在山呼海啸里慢慢流动。灯光再一次亮起时，一个着装浮夸的男子在舞台中央浮现，他不打招呼便开唱，声音照例深情婉转，一如在过去的CD里听起来的模样。

  周围的粉丝个个面带潮红，神情激动，充分说明了人气之旺。今年是陈奕迅出道的第二十个年头，当时他拿了唱歌比赛的冠军，但如你所知，娱乐圈的状元并不表示一路坦途，总会在波谲云诡里被人超越和取代。能占据歌神地位如此之久，的确不易。

  天色渐渐暗沉，闷热却一丝不减。台上的歌手套在种种复杂怪异的服装里，又唱又跳，很快便汗如雨下，衣服四处都渗出汗渍来。想想他要在这样的天气里连开数场巡回，不由得令人感慨，喜欢的事情成了谋生的职业，无论赚多赚少，总是辛苦差事。坊间都传说徐濠萦出手阔绰，很是败家。我不知真假，但我知道此刻在舞台上被万人仰慕的那个偶像，某种程度上其实也和我一样，是个卖力为家挣人工的普通男人。

  演出的歌一首接一首，有老有新，每一首都有大群粉丝跟着嘶吼，他们的面目有沧桑有年轻。许多时候我们都不是单纯地听歌，而是听着歌，便忆起了旧时听歌的情境。当年的阳光、当年的书本、当年自己镜中的模样和当年陪在身边听那首歌的那个人。

  2003年，南京，南大浦口校区。我第一次听《十年》。那年我23岁，陷入人生低谷，不知命运走向，不知未来所托，彷徨地手足无措，唯一的优势是有一张年轻的脸和花不完的精力。当时觉得每一天都很漫长难熬，如今却真的十年过去了，快得几乎就在一声叹息间，人便已经疲倦和没了年少的心境。而我在这十年里，仿佛得到了许多，又仿佛错失了许多，无法一一思量。

  记忆总是太单薄，所以我们要感谢陈奕迅，以及那些用歌声伴随过我们平淡岁月的所有人。因为这些歌声，我们回忆起往事来，才更深刻、更历历在目。就像两个小时后，演唱会落幕，人群熙熙攘攘像退潮般往外散去，我也挽着我家娘子的手，在月色下慢慢地往回走。哪怕再有几个十年，我依然能记得这个夜晚，我和她一起牵手的轻轻哼唱。